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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张赫的周末,大多在图书馆过,离开家妻子一脸不屑的表情:逃避劳动!而张赫应道洗衣机里衣服在漂洗一遍就行,晾上了在回南郊的娘家。妻闷头进了厨房,张赫又在儿子熟睡的脸上蹭蹭,亲亲这温热的小生命,瞄一眼有几分同自己相象的脸,挺直身子拉门走出去。他骑着单车往省图书馆走,周日的城里人很难早起,似乎城市人口在周日的早晨忽然少了。听着洒水车唱着歌从背后开过来,张赫猛蹬几脚车蹬,双脚象过河似的高高翘起,从正面看,象跳远的刘易斯落入沙坑的瞬间。水车将尘土扑下去,空气里湿湿的。赫在街上三三两两的晨练身影里梦游一样乱想。
图书馆的阅览室在二楼东侧,这个五六十年代的苏式建筑依旧有他肃暮的尊容。进门巨幅的《沁园春·雪》,在毛体笔走龙蛇的思想里,帝王将相纷纷落马成了粪土,荣辱成败后亦身清气爽。赫缓缓迈上二楼,一面在口袋里摸着工作证。刘师傅正整理桌上的卡片见他进来招呼一句:"小张,挺准点的""嗳刘师,把上周那本《西北民俗》再帮我取出来……"太阳在初夏的早上还不那么豪情万丈,懒洋洋的似乎也没睡醒,从窗棱上抛过来一抹金光,金片般洒落了一桌。
赫打开书页,找到自己夹在书页里的细纸条,从心爱的小包里取出笔记本和钢笔。时间静静的流淌,象小溪里清清的水,静静的滑向中午。这个阅览室大都常来,见面很熟却又不知姓什名谁,赫写过六七页笔记后,钢笔开始结结巴巴……惨了,忘带备用笔!一早走的急没吸水,赫额头白毛汗已渗出来,从这里回去路不很远,可回去就不能出来,就象小时候在外面野,再饿也要玩着撑下去,回去就进了琐事缠绕的牢笼,只能企求着钢笔再记二行字。
他抬头想找支笔,而周围的人都在书本上置建黄金屋,翻找着颜如玉之类。自己往身后看,硬硬的撞到那道久违了的目光。
慧点头一笑,赫木呆呆象在苏联的外太空站上的宇航员,见惯了合作的同性伙伴忽然在太空窗外瞄到一张友善的异性面目,一时天旋地转,懵懵懂懂感觉似曾相识。慧起身卷着堆东西走近来,拉旁边的空椅坐下,抿一下唇,赫说:"您带别的笔吗?!"慧正思索如何开口这一听立刻把包拽出来,伸手抓出几支来,赫撮起滚到手边的根细的棕色笔说:"这支就行"他拔下笔帽,在自己本上低头写字"笔铅有点软!"他抬头看看宇慧说,茫然的一句。慧咧咧嘴(真的朱唇皓齿各位看官)说:"你拿的是眉笔。"
宇慧又递过去一只笔忽然感觉心情格外的好,象一下子跳回高中的自己的小团伙,那种轻松的亲切感,怎么这么怪,只见面一次……俩人各自又看了会儿书。慧合起那本《服装色彩与设计》,看着身边的张赫。他仍在用笔沙沙的记着什么,嘴里喃喃的说着什么,专注的似乎是一个人在森林茅屋或荒山顶上的岩洞中,这个身边的骚动世界离他太远,太远。
宇慧拿着钢笔,在自己白皮本上随手勾划,一个略带棱角男性的侧脸轮廓跃然纸上,她不禁为自己的笔法迷醉不矣。鼻线尖挺,眉头紧锁。"恩--"张赫舒展一下腰身,侧脸又碰到电闪雷鸣般的目光,他合上手中的笔帽递过来说:"谢了"宇慧颌首一笑接笔在手,用指尖捻动着笔杆说:"你今天忙吗?"张赫被这一问,脑袋立时"轰"的大了,他心里电脑般"嗒,嗒,嗒"打出一行黑体大字:遇到特行小姐!!!
他脑海中电影蒙太奇般一组画面:宾馆昏黄的长走廊,服务员嘴角诡秘笑容,钥匙拧动客房门心尖的颤动,洗澡间里湿气与猜疑,揉皱的白色床单,公安查房急促的敲门声……
宇慧对赫长时间的发楞,两眼直视着自己的膝盖不知所措,再问一句:"张赫,张…"张赫抬起眼睑愈加惊恐的盯着她,心里更大的疑问:高科技信息时代:小姐们对我们了如指掌?!
宇慧说:"上回从你家悄悄走(但见赫老兄眼立时睁大一倍,两肩象雨中乌鸦翅膀似的耷拉下来,腰腿也松软了)没有说声谢谢……"张赫这才开腔:"噢--你,你是……噢没有,你是醉一的……噢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,我想到…这时的赫已从艳遇的狂潮中爬出来,一身的虚汗,想必亦有几分失落与遗憾。
慧笑着说:"你没认出我,要不然.....嗳,怪不得问这么久你都不敢应一句,哈哈哈....."两人相祝而笑。旁边几位仁兄是撇嘴瞪眼。
"走吧,为谢您的救命之恩陪我去看看服装展吧!"俩人各自收拾东西,张赫迟疑少许也站起身往外走,"嗳小张,你俩书没还....."俩人又都笑了。刘师镜片后的目光愈加有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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