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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
宇慧处理完店里的事,送了兰莹结婚的礼物,回到自己的小巢,看哪儿都别扭,到冰箱里取了饮料却不想喝,今天说好了休息躺在床上却无一点倦意。我已不是我,为谁……
宇慧在机场的候机大楼里望着南来北往的人,心里矛盾重重,想走又想见张赫一面,她拿出自己的手机,拨通教委的电话:"转办公室"她忐忑不安听着话筒里的振铃声。
"喂,喂,张赫,我是宇慧……我很想你,可我……可我.不能在留下,这样我会疯的,我去深圳,也许……也许我们还能再见面,我不能在留下,我会疯的,再见吧……喂,张赫,张赫,我爱你!"
宇慧说完听张赫喊一声:"宇慧------"挂断电话,抹一把脸上不知何时淌出的眼泪,拎行李往安检门走去,"开往深圳的3765次航班,在十二点二十分起飞……"
第十八章
半年后。
依旧是骆驼岭,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水湾。宇慧送的四支日本海杆依旧打在对岸山腰月光下的树影里。
满天莲花瓣样的碎块块云,月亮在云缝里忽明忽暗忽隐忽现,鱼铃在微风里轻轻点头,张赫裹紧了衣服。迷迷糊糊睡去,扯几断不干的梦境几乎忘了身置何处,而几点雨打下来,他睁开眼,风从库区的水面上掠过,如同一只大手,温情的抚慰柔丝一样的碧水。雨淅淅沥沥的大了,水里一团团波纹相互重叠、变化。拿出雨衣,眼前是宇慧不解的明眸,先前或许她会倒在我的腿上,昏悠悠的睡着,一会儿抽搐几下,轻拍后再令她睡去。而今,只有我……雨在雨衣上轻轻拍打,"滴滴,答答"如同催眠的童谣。约莫二十分钟,雨停了,月亮从千万朵灰沉沉的云中钻出来,几乎分不清那里是云那里是水。
又一次换饵,夜光捧在深蓝的夜空里如同萤火虫,这种等待象期盼失去消息而又苦恋情人的心境,不论风霜雨雪,不论春花秋月,依然如故,依然等候,一份凄凉裹着几丝壮烈与狂喜……
人需要一些距离------我只能孤守着一潭碧水,一轮皓月,享受这无尽的秋风了。
天似乎快亮了,黑的如同这无底的水,令人肃然起敬,鱼都睡了吗……不睬我这个饵。抬头望一眼杆梢,鱼铃轻轻摇晃,没有声响,风吗?真应了萧伯那句--大鱼比人还精!?正在愣神,鱼铃轻响一声"铛"线松了,我不知如何跳起摘铃松泄力开关后退--振臂收杆"噔,呲呲呲-----"鱼线如风筝遇到大风不停的狂奔,稳住身,又拧紧二档泄力,多大的鱼--渔线几乎冲出五十米,胸口象堵了团棉花--阔别的恋人忽然从人群中冲到毫无防备你的面前,你只有一脸的惊讶,狂喜的心令你话也说不出,气也理不顺……只能贪婪的满眼满心的看着,感受体味。大鱼重重的要线……七十米……完了,二百米线几乎到头,再拧紧泄力器,日本精碳的鱼杆,泄力器在强拉?quot;铮铮"弯曲怪叫。尽力后仰,挽救……一种使命?!绝望的令人只剩一丝气力,还剩二三十米线……再冲就只有杆断线折,它忽然刹住,如同开始猛冲出去,思考着去留,未来与命运。我绷紧线,在这一刻,世界也随之静止了……
她娓娓道来:这样下去,我会疯的……如同母亲急急走开,丢给伸手要她五岁儿子一句:我手套忘在柜台上了……等我。这一瞬间,永远的离开,遗弃?!伪装的坚强与绝情--"宇慧!"
……她走了,在这咫尺天涯的城市里合情合理的消失,为了一个目标或是籍口,我蒙胧的双眼里,喧嚣的世界忽然静止了,凝固了……
渔线忽然松了,大鱼回头,正面向我冲来,我风车一样摇着手柄收线……它在水底的动作已从渔线松紧上无从得知,我只能茫然机械的收线……收线……而手中重重一钝,"咔嚓"第一节杆梢应声拉断,挂在杆头,我心里咒骂一句:我的宇慧!换手扳泄力"咔嚓"第二节没等我扳也斜折回来,在它疯狂的挣扎中松开泄力器,它一腔自豪的又向深水游去。
神经的紧张使腰腿发硬,心里怒气冲天,一边拧紧泄力器,一边后退几步,等候它第三次的冲锋号角。
我渐渐的收紧线,它被拖回三四十米"哗"的跃出水面,在晨光中扭动着一身的珠光宝气嗵……"重重的砸向水里,水花四溅,我尽力向前探杆,怕它会一下子脱钩。"哗……"它又一次高高跃出水面,扭动着,展示着它迷醉于生命的舞蹈,我转动手柄,它翻身又往外冲,没有十米就缓了下来,顺着我的劲儿被拖回头。
大鱼渐渐露出水,侧身躺在水面上,象马拉松运动员还剩一百米却疲惫的摔倒了,无奈地看着别的人从身边一一跑过,跑向胜利------那个充满了鲜花拥抱的国度。我在逐渐清晰的晨光中,拖它进入十米内的浅滩,顾不得脱鞋跳进水中,跑过去,它的嘴一张一合,诉说着我永远不懂的它世界的传奇恋情,它的眼瞪的大大的,我手指顺着它的嘴摸到两个已锈烂的钩柄,它又经历过多少生死的狂澜,这也算是乞讨生活的代价吗?!我那组钩深深的镶在它的嘴上,我吃力的摘下钩满手的血污,它静静的在水面上躺一会儿,一摆尾缓缓游去,似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,那么悠闲……
它的脊背闪动着金色的朝阳,为着生命的光芒,自由的活着。
一九九九年十月 第三稿
二零零零年三月十三日 抄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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